丑小鸭天鹅湖---永远的孤岛

周日的东京，已经下了一天的雨。

日本很快将进入梅雨季节了吧。

 

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

下雨倒没有什么不好，清清凉凉的，令人陪觉悠闲。

赶了一篇论文，给导师看了两次，他应该是比较温柔的，

不想打击我。倒是最后一句，要再加油认真一点写这几个字令我心凉到一半。

 

我知道他大概不是很满意，于是又修改了一篇。

他这么认真，我也不能半玩写。

 

怎么又扯到了论文上去？

好像我的世界就是论文与书。

倒也好，像这下雨的天气，不讨好，我却喜欢。

马上就要2009了。

锅里煮着荞麦面，还有炸虾，好香。

电视在播红白歌会，是昨天新买的液晶AQUOS电视。

好爽好爽。

 

总结2008，有喜有忧，喜的是去了德国还有中国的学会发表论文。

忧的是没有拿到奖学金，还跟人吵过几次架。

不过，马上是新的一年了，一年有个新开始。

一定会更加好起来。

 

2009！一定会更美好！！

忽然觉到世界之宽广。

19岁就大学毕业的，34岁就当上教授的。

多少人优秀的人，生活在这个世上。

我又怎么能如此虚度呢？

明白自己是此情绪多端。

你看着我，露出笑容。

“怎么样，紧不紧张？”你笑着问我。

“紧张又如何，要你管。”

“我告诉你喔，你永远是快乐的。不要这样任性了，好吗？”

这一句话，说到我快要哭。

哪里来的这样好脾气男，真是稀有。

 

我没有任性，你明明知道的，对不对？我始终要走，

离开你，离开这个地方，也许永远不会再回头。

我们一起合作的机器狗，至今仍会跳那一支舞，摇头摆尾，

显出一副幸福模样。

 

“没事的，这个世界这么小。”你忽然能看清我心里所想。

是吗？有多小？搭飞机只需13个小时，我们永远无法同时看到曙光。

如果这样的距离仍然十分渺小，则我俩距离无从测量。

“没有我在身边，你仍然会是最优秀的。”你忽然严肃地说道。

是啊，我会是优秀的，我是你造就出来的。

没有你，这个项目不会成立。

我一个人，一定没有勇气从头到尾做下来。

会跳舞的机器狗，我令他会识别人脸，会说话。

我叫它站起，它就起身，让它回工作站，它就自己去蹲下充电。

它是一只那样听话的电子狗。

令我觉得它是一个新的生命体，带着你的习性。

那样温从善良。

 

然而，一切均会成空。

我仍笑着，感谢你。

这些，都是门面话。

我明白，心里很需要你，但我永远，不会开口要求你，或者留你。

因为，要走的是我。

留下你，在一片欧洲迷茫大陆。

亚洲，对你永远是个迷。

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你闪着蓝色眼眸对我说：“哇，为什么你的头发像曝布一样。”

不要夸张好吗？就这样，只要一直安静地记着我就好。

永远记得，不要忘记，好吗？

 

菊池來載我去吃晚飯。
叫上了研究室的三年級生和四年級生，加上我，一共五個人。
他開車，讓我坐在他身邊。

我已有睡意。
就為了與他吃飯，大半夜地跑出來。
月光特別清朗。
遇到紅燈，車停下來，忍不住就望向窗外的月光。
菊池也看過來，我看到的景色，他並看不到。

還好，不可能讓誰都與我看到一樣的月光。
他不是我，並不知道我的感想。
大家東拉西扯地說話，吃東西。

菊池就坐在我對面，與他沒有多說幾句話。
大家去取飲料的當，他先回到座位，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
他問，什麼時候搬家呢，我答，還沒有想好呢。
那什麼時候開始准備呢？他又問。
大概年底吧，我只能這樣回答。
他低聲地說：越早越好嗎？
還沒有回答他，別的人已經回到座位。
老實說，這個問題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他希望什麼呢？我早些走？我晚些走？
這些又與他有什麼關聯？
我只是覺得這樣的問題他不該問，隨意的也好，刻意的也好。
但我，只會隨意地回答他。
我們之間的一切，沒有任何的意義。

吃飯完，大家仍是閑聊。
之後他開車送大家回大學。
到學校的時候，他問：“今天高興嗎？”
“高興。”只能如此回答而已。
他搭著夜色走，我知道自己不該給他留下特別的回憶。
應該有多平凡就多平凡！我心裏是明白的。

他們都在等電車的到來。

天有點微涼了。

他們的行李都很多。

他手裏拿著厚厚的樂譜和小說，是新買的。

她的手裏拎著一袋食物，意大利面原料，牛奶，法國面包，日本生魚片。

他穿著黑色的T-SHIRT，一條牛仔上破了洞，

頭發帥帥地豎起來，皮膚被陽光曬得有些黑，但很有神采；

尤其腳上那一雙哥倫比亞的鞋更是一雙好鞋。

 

她穿著白色襯衫，黑色西裝，西裝短褲下是一雙黑色長筒襪。

剛剛陪上司喝完酒的她，拎著生活用品等待回家。

但是一雙眼睛卻如此靈動，到處看呢，像風一樣自由。

 

他身邊站著女朋友。他卻看向她這邊來。

她在行李裏找東西，那麼著急。

最終她露出滿意笑容，她要找的，是一盒巧克力。

她是那樣喜歡巧克力，以致於她的表情顯得如此幸福。

他相信，她的實際年紀比她的穿著風格年輕多了。

 

他就坐在她的對面，她抬頭看海報，他也到處張望。

她開著看包，他也打開自己的行李，把小說拿出來跟身邊的女朋友笑笑地說話。

她把眼閉上了，他也靠在女朋友的肩上。

車停了，她驚慌醒來，他也正巧張開雙眼。

 

他仍是很喜歡看她的，尤其是她的那一雙眼睛，仍保有閃亮的天真模樣。

她也想，這男孩長得這麼好，吉他似乎也彈得還不錯，喜歡文學。正是精彩的年紀。

 

但是，車到站了，她下了車，她仍在車裏。

她想，他不會是適合自己的男孩，她需要沉穩的，能夠提供豪華物質的男人。

他望著她的背影想著，她走了，她沒有回過頭來。他於是把頭靠在女友的肩上。

他是一個這麼需要寄托的男人。